青岛,一座环湾港城的前世今生(下篇)

2019-12-23 10:09:11    所在频道:  学者观点频道    来源: 中国文化创意产业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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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青岛,必是一个“港通四海,口碑天下”的世界级航运中心城市,这是历史的选择,也是我们奋斗的结晶。
 
从先秦到宋朝末年是青岛港口城市塑造的自由发展阶段。其优势源于地缘政治、地理环境、气候条件以及极东之“风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这种机遇,并不稳定,比如在南宋末年,金人开始南下之时,青岛的边贸中心的地位转瞬间就消失了。
 
青岛真正依托港口开始可持续发展,在于一次修造运河的尝试。在公元1281年,元世祖忽必烈就已经意识到了如果能用一条运河的方式,在山东半岛狭长的位置进行贯通,可以至少节约1500里的大都与江浙的运输距离。在此战略基础上,再加上蒙古人的强大的“执行力”,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修筑完成了一条长达150公里,南起胶州湾,北达莱州湾的胶莱运河。
 
这是世界上第一条通海运河。
 
主动运用科学技术手段,从经济战略和政治战略高度营造全新的营商环境,这是胶莱运河带给我们今天的重要启示。通过政策的抓手——只要参与工程的,免税一年,从而保证了大量人力自愿参与工程建设;通过市场预期设计,可以缩短从江浙到大都(今北京)1500里的距离,大量商船群起而聚之;海船与河船在构造技术方面完全不同,海船进入胶州湾,需要换平底船进入运河,进入莱州湾后,再换回海船驶入渤海。在这个过程中,创造了大量就业。据记载,至少需要6000艘次平底船游弋在胶莱运河之中。这就意味着,至少创造出了数万个河海相关工作岗位。等船的客商、提供船务给养的服务商、提供消费的各种商人,广泛聚集于此地,更是让这里成为一个功能完善的滨海城市。在当时,促成了一个著名的港口——塔埠头港。当时任松江知府(即今天的上海市)的张之翰,来塔埠头考察的时候,考察报告中这样写道:“本地连齐俗,人全带楚音”,意思是说,这个地方虽然是山东的地方,但是我们江浙人却大量聚集到这里,到处都有江浙人在这里做生意,当地的“青岛人”,都学会说“上海话”了。
 
但是非常可惜,当时的胶莱运河常常处于运力满足不了市场需求的窘境。当胶莱运河的河海联运市场处于供不应求阶段之时,跨时代的水利学家郭守敬,重修隋朝开通的京杭大运河,再加上他创造性的把大运河的北端连接上新修的直通大都附近通州的运河,又修了条从通州直抵今天积水潭的通惠河,这条运河,如同今天的京沪高铁一般,直接让我们的胶莱运河丧失了连接南北大动脉的“垄断”地位。
 
这次大变革,发生在1289年,距离胶莱运河的开通,仅仅8年之后。塔埠头作为那个时代航运中心的地位,也仅维持了8年时间。距离缩短所带来的成本红利,与“带宽不够”,满足不了“流量”所造成营商环境缺失,完全不是虽然距离远,但能保证“大流量的带宽”,也能保证送达时间的京杭大运河的对手。在主要目标是为满足“国有运输需求”的元朝廷看来,选择哪条路,已经可以确定了。
 
在1289年,元朝朝廷决定罢停与胶莱运河一体的南北海运。塔埠头,这个胶州湾北岸的港口,以及青岛这个城市,只能去寻找新的机会。
 
元朝是一个短命的王朝,明朝很快到来。在246年后的1535年(明嘉靖十四年),时任山东按察副使的王献,来青岛视察。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在1289年之后的这两百年时间里,虽然胶莱运河停止了国有运输,但是在胶东半岛:即今天青岛、潍坊、烟台、威海、日照的民间商船,一直在使用这条运河。只是过了200年,淤塞情况更甚了。他充分理解了河道的疏通,是当地营商环境的关键。王献向朝廷提出,清淤胶莱运河,并且经过研究,发现海船如果想要进入胶州湾,有一段名为淮子口的位置,礁石纵横,很容易出危险,所以必须重开在元朝因为修筑工程技术难度太大而半途废弃的马濠运河。
 
马濠运河的开凿,王献充分吸收了元朝经验,只是在此时,他以货币投资的方式,雇佣千余名石工,用日银二分,合豆米两升五合(今天3.5斤)的价格,相当于现在每个月3000元左右的工资,还经常给雇工酒肉改善生活,激发了劳动积极性。他还支持技术创新,采取火烧加水浇的“爆破”手段,仅仅用了3个月的时间,于1537年的农历四月廿二日,打通了长达7公里的马濠运河,让胶州湾终于形成了可以“安全生产”的水道。当时条件下,任何海船,都可以无需考虑河底礁石,安全进入胶州湾,缩短南北航程。
 
从1537年到1897年的360年的时间里,跨越了明、清两个朝代。虽然国家的主要政策是实施海禁,但是国内航运贸易是法律允许的,所以“国内航运贸易中心之一”,成了青岛这个城市发展的基础。以胶莱运河的服务体系为基础,悄悄自由发展。在1890年代时,城市的中心在云溪河两岸,就是在今天的胶州老城区附近,那里已经形成了规模庞大的城市体量,有钱市街、菜市街、果木市街、面市街、姜行街、骆驼市街……数十条街市,当时的钱市街,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金融区”了。
 
虽然明、清两朝闭关锁国,但是从先秦就已经形成的长达数千年的海上丝绸之路,在民间并没有停止。只是这些远航者,选择了一块相对偏远的海岸线,躲在崂山的背面,今天青岛区域的最东边,设立商港。在乾隆年间,悄然形成了一个新的港口——丁字港金家口,这是青岛绝无仅有的不在胶州湾湾口内的一个港航中心。曾经,被描述成“市街宽敞,店肆栉比”,为“沿海城市之冠”。在这里,可以远航到仁川、东营、海州等多个港口,成为南北贸易和山东地区海外贸易的枢纽港。但是,因为这个港口依然是国家战略夹缝中形成的港口,无法阻挡大时代的变化,在港口的东边,烟台港一开港,金家口就不得不进入到衰退的行列,同几百年前胶莱运河的命运如出一辙。
 
如何评价宋朝末年到清朝末年间600多年这个城市的状况?这个时代,遍布胶州湾,留下了从海中讨生活的各种“试验区”。板桥镇、女姑口、金家口、塔埠头……
 
从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在工业革命的推动下,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法国、英国、德国、美国……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世界掀起了建立新秩序的进程。十八世纪末,普鲁士公国赶上了工业革命的大潮,迅速蚕食周边日耳曼民族,形成了德国这个日耳曼人的国家。 而当日耳曼人开始发迹的时候,世界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他们能够获得的原料产地和市场,就剩多哥、德属圭亚那、德属西萨摩亚等,甚至日不落帝国的维多利亚女王觉得德国皇帝太可怜,居然送给威廉二世皇帝一块非洲的土地,为的是促进“英德友好”。
 
但是,土地是国之根本,没有寻找到一个海外优良港口,成为德国发展的短板,成了德国朝野一直在琢磨的事情。他们派遣了自己最高质量的学者,以考察者、传教士、旅行家、学者的身份,全世界寻找适合的土地。其中最活跃的,应属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李希霍芬非常有眼光,在他的考察中,充分分析了历史地理环境,在美国,他发现了金矿,促成了今天我们熟知的一个城市——圣弗朗西斯科(旧金山),他在对中国十八个行省考察的时候,认识到中国历史上有一条用丝绸连接东西方贸易通道的线路,可以称之为丝绸之路。
 
我们今天所说的丝绸之路,就是李希霍芬提出的。他还给德国政府提出了在中国设立殖民地的建议,在他的理解里,山东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有煤矿、有金矿、有平原、有山地,更重要的是有优良的海港,如果能够获得博山的煤矿开采权——“那里的道路都是用煤渣铺成的”,然后修建一条从博山到胶州湾的铁路,再用这个不冻港连接汉堡和柏林,那将是德国皇帝在东方的一条“黑色珍珠项链”……
 
终于,德国人获得了“巨野教案”这样一个谈判筹码——用两个德国传教士的性命,获得了青岛的551.5平方公里土地。最重要的是,德国终于在远东获得了一个优良的港口。这个事件,发生在1897年的冬季。我们从城市发展的角度来看,这是青岛正式从一个东北亚的区域中心港口,加入到了全球航运体系。也就在那个时候,这个城市第一次正式命名为青岛。
 
事实上,这是19世纪到20世纪,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依托海洋经济进行全球化的最早期形态的延伸。像青岛这样的深水不冻港,在人口中心点、物产资源中心点并拥有良好港口条件的区域,必然会成为中心。顺着亚太区域从东往西,聚集着东京、长崎、釜山、仁川、天津、青岛、上海、广州、香港、高雄、西贡(胡志明市)、新加坡、孟买、加尔各答、甚至远至伊斯坦布尔、直布罗陀等国内外沿海城市,这是欧亚大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体化发展。近代以工业文明、机器生产、近代蒸汽驱动的船舶,取代了帆船时代。以青岛为例,从正式开始建设这个港口仅用了7年的时间,经济发展水平就超越了山东周边的所有港口城市,形成了中国东部“上青天”三城联动(上海、青岛、天津)的新格局。这种GDP翻倍超越的情况,究其原因,是因为“拿来主义”,把西方的城市发展理念、制度设计、技术成果、文化成果,全部“设计”进了青岛。
 
首先是在制度方面。德国在1898年9月2日,就确立了胶州湾租借地为“自由港”,向世界各国开放,由海路进入青岛口岸的船只,均不征税。若货物运进中国内地,或由中国内地运往胶州保护地,再由海路运往他处,则需照章完税。这种制度,对于当时的中国港口而言,是从未遇到过的先进政策,如同今天我们看深圳特区或上海自贸区一般。同日,德国通过媒体公开青岛城市规划、颁布土地法规,确定占领区所占用的土地均与土地所有者洽商地价予以收购。10月3日,总督府开始标售第一批土地。这种制度设计,使青岛这个城市成为中国近代第一个真正按照规划,并通过制度设计获得基础城市发展资金的城市。
 
第二,国际最先进技术成果进入青岛。1899年,筑港工程和胶济铁路开始同时进行,这其实和1535年明朝山东按察副使王献疏通胶莱运河和马濠运河如出一辙。只是那个时代还是帆船时代,而在这个时代是蒸汽时代。面对的也不仅仅是东北亚的经济贸易往来,而是世界经济的大循环、大分配。1901年,德国汉美轮船公司开辟青岛至德国航线,大港工程开工,栈桥扩建;为了配合航运业的发展,配套了周边产业。比如决定设立海员俱乐部(今名水兵俱乐部)提供娱乐设施;设置船政学堂,培养人才;设置亚洲最大浮船坞,提供维修资源;设置海关,承办相关贸易业务。为了提供更好的“模范”效应,创造了弗里德里希大街(中山路)等商业街区,在栈桥码头、小港码头、大港码头外,都设立出一片具有很强欧陆风情的商业街区。可以说,当时青岛的建设,集合了德国政府的所有现代中心城市的想象。所以,当时德国议会有这样的评价:对青岛的投资,比对非洲多哥的投资大得多。但多哥的面积是青岛的百倍。
 
第三,文化成果进入青岛。德国人几乎在早期阶段,把他们的所有文化亮点都引入了青岛,但都是为了服务于港口的发展。威廉二世的弟弟海因里希亲王亲自推动对青岛的文化渗透成了不争的事实。德国远东舰队第三乐团进驻青岛;在当时德国领先全球的电影摄影业进入青岛,使青岛拥有了中国最早的商业电影院之一和完善的摄影服务机构;《青岛新报》等数家报刊,以报道船信为主,甚至在1899年1月22日,德国美最时洋行就开始发布邮轮广告——“12月17日,出口船,礼拜六。阿斯托林轮船,晚往神户,仁记行,青岛又开往胶州、烟台,美最时行。”可以说,当时的青岛,以港口为中心,形成了文化的中心,栈桥、小港、大港背后,也被明确成为了青岛的商业和文化的中心。
 
1906年大港落成,并与胶济铁路连接通车,是青岛这个城市走入快车道的标志性节点。青岛的早期成功的华人企业家,大都形成了这样的发展模式:从买办发展成贸易商,从贸易商变成地产商或制造商,再变成金融商。其原始的发展思路非常朴素:先打工赚钱,能够比较容易实现财务自由的是为贸易洋行当买办;原始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就自己开个贸易公司。因为大多是移民而来,背后总有老家的物产资源可以利用,所以转口贸易会形成较大回报;钱赚得多了,会考虑买房置地,实现中国人传统的“安居”模式。但房地产在当时不稳定,在贸易的过程中,把初级产品变成高级产品会赚更多钱,所以做工厂变成制造商更合适的选择;到最后,发现自己的产业如果能够更加稳定,需要对资金进行管控和融资,所以开个金融机构是合适的。因而,在商业区的周围,比如馆陶路附近,形成了大量华人金融机构。
 
这种发展模式,从1906年开始,跨越了一个世纪。青岛港口城市,经历了北洋政府、日据时代、民国政府、美据时代,以及新中国的持续发展,直至改革开放和新时代的各个历史时期,港口吞吐量不断爆炸式增长,港口空间不够就拓展港口,功能不齐就技术进步,一直以一个国际大港的目标不断突破自身的局限。从1906年时候的华北港口的中心,到东北亚航运中心,再到全球十大港口之一,一直走到今天,成为世界最大的港口群之一山东港口群的核心港。
 
而青岛这个城市,也因为港口的兴旺,以及时代对港口功能的需求的不断变化而发生重要变化。先是中山路附近的最早的栈桥码头,是1898-1901年的核心港口,这里聚集了青岛资源的核心。后来港口资源无法匹配后,根据那个时代的需求,这里变成了第一个商业文化中心。栈桥上的回澜阁、小青岛的灯塔,变成了青岛第一组城市文化地标;1901年到1906年,核心码头转到小港之时,每当有邮轮进港,整个城市都为之沸腾,大鲍岛区域成了青岛的商业中心,青岛早期的老字号,其发源地大都来自那里,形成了今天青岛的商业贸易文化的基础;大港与胶济铁路的连接,迅速让这里变成青岛的贸易中心。在近百年的历史上,青岛港,不断创造出世界第一……
 
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青岛的国际化程度越来越高,城市空间需求不断扩大。随着东部新区开发,在燕儿岛山下的青岛造船厂,先是变成青岛第一个邮轮港,又变成奥运会帆船基地,再到上合峰会举办地,用另外一种形式,创造出商业文化地标。旁边的五四广场上的雕塑“五月的风”,成为青岛今天的核心城市地标。在2000年之后,港口的需求进一步提高,东海岸已满足不了需求,西海岸重新变成了青岛航运的中心。这次,不是配套的蒸汽火车,配套的是高速铁路,以及胶东国际机场,形成海陆空一体化发展的格局。为了更好地发展,山东港口集团在2019年应运而生,成为世界上顶尖的港口集群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讲,青岛的胶州湾,已经成为了青岛港口群的“内湖”,而连接这些港口的,不仅有传统的海上线路,还有东西南北四个高铁站点、密集布局的地铁线路和城市轻轨,以及完善的高速公路、公交线路,甚至在胶州湾北岸,布局了青岛胶东国际机场,这个山东半岛最大的空港。可以说,用上天入地、海陆空联动的方式,为整个青岛的航运布局,形成了“矩阵式”发展的新体系。
 
在2019年的今天,距离1899年已经过去了两个甲子。我们正在从青岛邮轮母港不断向世界发送着远航的邮轮。在这个新时代,邮轮已不仅仅是一个文化旅游载体。它承载的,是青岛这座依托港口发展起来的城市,走入新时代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践工具——用邮轮为媒,接触世界、融合全球。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城市发展“风口”。随着2019年山东省港口集团落户青岛市北区的大港区域,这个因港而生的城市,获得了历史上在航运领域里面积最广大的发展平台——青岛形成了六大功能不同的港区。再加上周边烟台、威海、日照、潍坊、东营、滨州等港口的同体系联动,形成了可以媲美欧洲北海港口群、波罗的海港口群、亚洲东京湾港口群、长三角港口群、珠三角港口群、京津唐港口群、美洲纽约港口群的世界级港口群之一。 而这个港口群,我们应该特别注意一个关键港口:智力的“中心点”,在青岛东海岸的布局。因为,这里不仅仅是山东省港口集团的所在地,更是山东唯一一个邮轮母港的所在地。
 
把青岛真正变成一个国际都市,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我们有理由相信,用上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大港区域的邮轮母港,将会蜕变成未来青岛的新地标。因为这里将会变成一个国际化的航运“中心”。因为,每天,将有数万人从这里出航做世界的生意,也会有数万国际人才通过这个渠道进入青岛,为我们这个城市服务。没有什么资源,比优秀的人才更为重要。
 
青岛,因港而盛,未来可期。
 
(该文由青岛市市北区新的社会阶层代表人士联谊会主持研究)
 
 
文章来源青岛日报
原文作者: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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