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磊:面对“二次元潮流” 主流文化不应缺位

2017-07-19 14:16:07    所在频道:  学者观点频道    来源: 光明日报   作者 :   宋磊
  7月12日,著名二次元网站A站(Acfun)和B站(哔哩哔哩)下架了大量影视视频,再次引起业界关注。二次元文化究竟是什么?
 
  二次元不是中学数学课本里的一个概念,而是当下社会存在的一个亚文化族群。早期的动画、漫画都是由二维图像构成的,其画面是一个平面,所以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与“三次元”也就是我们所存在的现实世界相对应。广义上说,各种虚拟世界的卡通、动漫、电子游戏及其相关的核心产品与衍生产品都可以归为二次元的范畴。在某种意义上讲,二次元还意指喜爱它的人就像生活在一个平面世界中一样。随着二次元爱好者的群体日益壮大,与二次元相关的经济文化活动愈发频繁,二次元文化逐渐从一个小众的隐秘狂欢角落扩散开去,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这种情况下,探查、解读二次元文化流行背后所蕴含的社会文化心理,引导其向更加理智良性的方向发展,显得尤为必要。
 
  日益壮大的二次元经济引发资本关注
 
  无论是从日本引进的《火影忍者博人传》《你的名字》《哆啦A梦:伴我同行》,还是国产原创的《大鱼海棠》《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二次元动画电影在中国的票房屡屡突破亿元,二次元受众群体之庞大、消费潜力之可观可见一斑。相关报告指出,2015年我国核心二次元用户规模达5939万人,二次元用户总数近2.19亿;2016年我国泛二次元用户总数达3亿,用户年均花费1746.3元。
 
  繁复多面的二次元文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经历了80年代的起步、90年代的培养、20世纪以来的快速发展,二次元文化才形成了今天的规模和影响力。近年来互联网的开放与便利,更是大大加速了二次元文化的传播和扩散,不仅使其内容更易为受众所获得,而且让受众之间以及创作生产者与受众的交流变得更为便捷通畅。广东、江苏、浙江等互联网普及率较高的东部沿海省份拥有更多的二次元受众,这也许是个重要原因。
 
  随着互联网用户群的更新迭代,二次元的市场需求呈井喷之势。2014至2015年,我国动漫业界共发生108次企业投融资事件,其中80%的项目都集中于二次元内容企业和渠道企业。2016年至今,二次元经济迎来新一轮融资高潮,各方势力相继下手布局。比如2017年初,A4漫业获得来自北京青山绿水的500万种子投资,500万天使轮投资……
 
  青少年多为逃避现实、寻求认同而沉迷
 
  二次元文化的魅力何在,为何会让那么多人痴迷?细究起来,主要有两点原因。其一是逃避现实的心理需求。不少青少年沉迷于二次元世界无法自拔,其实是不愿面对充满竞争和纷扰的真实世界。90后、00后几乎都是独生子女,相对孤独的成长环境令他们对“温暖”的二次元世界充满向往。二是寻求认同的心理需求。处于边缘地位的亚文化族群往往要通过对亚文化的集体消费,不断强化着彼此间的认同感,感知个体存在的价值。二次元文化便是如此。很多二次元爱好者抱着这样的心态:“一想到在世界其他地方也有和我一样的人存在,彼此之间可以无障碍地用属于我们的话语体系沟通,那么我的某种看似狂热的行为,即使被父母不理解,为主流社会另眼相看,又有什么关系?”二次元受众通过共同的爱好,收获了在现实世界难遇的知音。他们不仅在微博、朋友圈、视频网站等虚拟平台上饶有兴味地沟通交流,还在现实中穿上扮演角色的服装,参与二次元音乐会、动漫节展之类的狂欢活动。
 
  值得一提的是,二次元文化具有年轻和迭代的社会属性。二次元受众迭代的速度很快。随着年龄增长,原先的受众可能会对二次元文化产生“脱敏”效果。因此,即便目前发展态势强劲,二次元文化也不会像科幻、武侠那样逐渐成长为全球性大众文化,而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扮演着服务青春期人群的亚文化角色。
 
  二次元的健康发展需要引领者
 
  二次元文化的盛行,于资本市场可能是利好,但对文化领域是喜是忧,则需要时间的验证。当下二次元文化的各类活动主要是在互联网这个场域完成的。新媒体不仅为二次元作品提供了便利宽广的展示平台,还为网络一代找到了同好聚集、思想碰撞的交流空间。在这种环境下,二次元逐渐跳脱了孤立的虚构故事空间,超越了动漫的艺术形式,形成涉及人群更广泛、内容更丰富的时尚潮流。然而,成也网络,败也网络。由于互联网对海量内容的筛选、监管和把控不甚严格,二次元作品中夹杂着一些暴力、色情、低俗、颓废、幼稚的元素,使二次元文化落入野蛮生长、良莠不齐的窠臼。
 
  随着主要受众群体年龄的增长和心智的成熟,二次元文化与主流文化破壁交融的进程将逐渐加速。在这一过程中,主流文化如果对二次元充耳不闻,只会拉大与青少年群体之间的裂隙。为了更好地获得年轻人的认同,我们应当行动起来,通过参与创作或评论引导的方式影响二次元文化,指引其朝着更加健康的方向发展。有鉴于此,国产二次元作品,至少应在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提升:一是融入优秀传统文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主流文化提倡的要素。目前,国内二次元受众接触最多的还是日本动漫。他们熟悉日语词汇,喜欢日本服饰、建筑,向往日式生活,却对本土文化缺乏深入了解和研究的兴趣。这一现象应引起业界的反思。二次元这种创作传播方式,须在中华文化内涵的挖掘上有所倾斜,不仅覆盖最潮流的内容,也覆盖最传统经典的内容,这样才能为青少年亚文化和主流文化的对接打下基础,给主流文化的发展开辟更多维度。二是从注意力经济转向情感力经济。动漫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里面的人物个性鲜明、情感丰富。尚处于发展初期的国产二次元作品却更多地流于肤浅的无厘头搞笑,或一味追求视觉刺激,堆砌俊男美女、宏大场景。试问,如是没有充分的情感张力,又怎能与观众深度互动、引导他们进行理性思考呢?三是取材于现实,靠生活质感打动观众。当下的国产二次元作品,随处可见神鬼妖魔、玄幻仙侠。创作者喜欢营造一个架空的世界,使用离奇的情节设定和怪异的人物形象。这样做虽然容易吸引眼球,却失去了真实的质感和生活的味道。与其他艺术形式一样,二次元文化唯有回归现实,脚踏大地,才能更加震撼人心,引发共鸣,产生巨大的精神力量。
 
  在当下产业链条全面铺开、市场日益壮大的火热局势之下,中国的二次元文化想要健康发展,对主流文化产生积极作用,缺的不是资金和技术,而是引领者,即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具有深刻精神内涵和正确价值导向的精品力作,以及能在浮躁的创作环境中独善其身、潜心钻研、全情投入,在坚守艺术底线和创作规律的同时,勇于创新突破的创作者。
 
  (作者系中国动漫集团发展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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