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相声,乐不起来了?

2018-07-13 09:42:12    所在频道:  产业交流频道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   张硕
  原标题:小剧场相声,乐不起来了?
  
  星期二下午,刘程(应采访对象要求化名)脱掉大褂,走出小剧场。他刚刚在这个位于北京城里的小剧场里说完一场相声,而他得到的报酬是80元钱——这是在相声团交了场租后票房剩下的钱。
  
  “这种日子以前不敢想。自从德云社把剧场相声带火之后,那几年全市的小剧场如同雨后春笋,我们都忙不过来。即便是像我这样没有名气的演员,一个月也轻轻松松挣他个万儿八千。”如今他却庆幸自己没有辞掉工作正式“下海”,因为仅凭说相声的收入,已无法实现养家糊口的愿望。
  
  比起五六年前,京城的剧场相声已经少了很多,相声演出的场次也随之锐减。在老刘看来,小剧场相声的又一次低谷到来了。
  
  说一场相声最少才几十块钱
  
  “我还不算最少的,我听说过有的演员还拿过二三十块钱。”老刘说。
  
  一场相声该挣多少钱并无定数。有的相声团体自己有剧场,则不必租场地;有的租剧场后要将收入分给剧场,然后演员平分票房;有的团体可能按照演员名气稍加区别。以常见的小剧场为例,一个剧场能坐百十来人或是再多点儿,若是一张门票30元,上座率四五成,那么票房收入不过一两千元;除去必要开支,再到演员手里已所剩无几。
  
  老刘便是如此,爱相声,常年参与演出,却又不算名角。因此周末上座率高的相声团体或剧场,他挤不进去,更多时候都是周一周二这样人气较差的日子里参与演出。多的时候一场下来能分到两三百元,少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百元了。
  
  “这个收入留不住人。”老刘说,不仅是在北京,当年好干的时候,全国各地都涌现出来数不清的相声小剧场。“那是个收入理想的年代。”
  
  嘻哈包袱铺的相声演员崔曙光说,“也有不少相声社团因相声人气下降,无疾而终。”好在嘻哈包袱铺一直坚持着运营,闯出名气后一直经营下来。
  
  如今,崔曙光一场相声的收入是200元,几乎每天都有演出,但算起来不过是几千元的收入,作为一个东北出生、天津学艺、北京演出的中年人,这个收入水平让他觉得并不理想。好在他也有一些影视综艺编剧等业务,能带来一些收入,让他可以放心地维持住相声生涯。
  
  上周五下午2点,大栅栏广德楼剧场里,上演着一场德云社的相声。整个剧场除了包厢约有150个座位,票价为前排120元含茶水、后排100元不含茶水。此时的上座率约有五成,“晚场基本能坐满,周末人最多,票会提前售完。”工作人员说,其中有一部分是群体相对固定的相声爱好者;有一部分爱好者特别喜爱某位演员,则是跟随演员的出场到来;另外还会有相当一部分游客。
  
  小剧场两只手能数得过来
  
  可是时间退回五六年,相声演出可比现在火爆多了。
  
  “一开始都不好,三五十元一场都拿过,但说着说着,人气就积累起来。”相声演员韩硕至今记得,大约是在2007年至2008年间的一天,他在鼓楼西大街的广茗阁说相声,随着小剧场相声被媒体报道,260人容纳量的广茗阁突然来了400名观众,“连过道都挤满了人,真的要打挂票了。”
  
  演员们瞬间都懵了,几个人在后台相拥而泣,并不是预感能挣钱,而是“老天终于开眼了”。从此他们的相声演出一发不可收拾。“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赶过十多个场子,一个月挣几万块钱非常容易。”
  
  那时崔曙光也在忙着串场。“某某单位办个年会,都喜欢请相声演员表演两段。”
  
  老刘记忆中,这种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2012年。“咱名气小,但下乡慰问之类的演出,每场也能拿到几百块。”
  
  但现在,“办年会活动的单位少了,也很少听说请相声演员去助兴了。”除了每周固定要找个地方过过嘴瘾,无论是韩硕还是老刘,都已不再像当年一样“活跃”。“当时北京每个区都有不少小剧场,现在嘛,全市的相声剧场除了区里文化馆,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相声热的那几年,老刘演出收入早已超过自己单位的工资。见他说得有模有样,很多朋友劝他辞职下海。短短几年过去,单位工资重新成为了老刘的主要收入。
  
  “现在,很多人都转行了”,韩硕说。一些曾经叱咤风云的相声大腕级演员,有些仍然活跃在娱乐节目上,却很少听见再有像样的作品;有些水平不错、名气不高的,直接销声匿迹淡出圈子。
  
  是什么拖累了相声
  
  老刘说,自己的相声启蒙是通过收音机完成的。但如今想听哪段,手机点播就行。“那乐趣跟当初捧着收音机、每天固定时间等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近几年各种综艺节目层出不穷。自从德云社带起了相声的节奏,各大电视台都在做喜剧类节目。“电视行业内称2013年、2014年为‘电视喜剧年’。”崔曙光说。这些综艺节目不同程度借鉴着相声艺术的逗乐手法,“其实无非是反差、误会、肢体表演等等方法,相声前辈们都已经总结过了。”在他看来,好的相声团体与演员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培养观众。“德云社火了之后,就开始培养观众去理解传统相声的魅力。”在这一点上,天津的很多相声团体做得不错,很多观众千百遍地听不同演员演绎同一段传统相声,“天津观众懂行,他们听的就是演员对‘节骨眼儿’的处理,那是最见功夫的。”
  
  韩硕认为,小剧场相声不景气,不仅是观众的审美水平,也有演员素质不足的因素。相声界流传一段佳话,说晚年的白全福先生耳聋,却能跟着老搭档常宝霆先生一起说相声,因为只要看对方的口型,就能知道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而那语调语气的处理功夫更是完美。“现在有几个演员还能做到这样?”
  
  相声演员李寅飞也一直坚持“雷打不动”地每周六下午在广茗阁说相声。“这一行最大的问题是懒惰。相声好的时候大家挣钱,过度消费了相声本身,却在相声创作上没有进步。”
  
  好在大浪淘沙后仍然存在的相声团体,至今都坚守着这块传统艺术阵地。“嘻哈包袱铺的状态还不错,应该归功于当年相声火爆的时候,留住了很多喜欢相声的演员和观众。”崔曙光认为,观众就是最好的广告,这些年也出现了不少追随嘻哈包袱铺的年轻观众。
  
  每周六下午的广茗阁总是满座,这令李寅飞倍感高兴。“这些年我们创作了200多段相声。”观众的到来就是最大的认可,他以勤奋鼓励着身边的演员和自己;好好把老作品打磨成精品,一样是出路,“人艺时常排演《茶馆》,每次不都火爆吗?”
  
  如今,表演相声、创作相声的收入,能占到李寅飞收入的六成以上,“相声演员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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