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周年 那个夏天 赴一场梦想的约定(图)

2017-06-07 14:03:16    所在频道:  高校频道    来源: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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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考,和我最爱的英雄在一起
 
  ◎妮妮家的花
 
  那一年,北京高考作文题第一次出了想象作文。
 
  印象中那次考题是二选一:议论文题目是《深入灵魂的热爱》,想象文是《假如我与心中的英雄生活一天》。当时我的脑洞简直不能再大,直接选了第二个。当时说服自己的理由很简单:想象作文,写的人应该少。
 
  那会儿大家都是练议论文比较多,想象文几乎没练过。考场上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执意要剑走偏锋。记得自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内容大概是我和邓稼先一起看军演。
 
  我是那个有着科学家梦的小女孩,在18岁的最后一考里,如愿以偿。
 
  几年过去,高考的内容已经记不得多少。今天重新面对这道作文题,我在思忖,谁真的是我“心中的英雄”呢?
 
  高三的时候家里经历了不少大事小情。最严重的时候,律师的电话天天往家里打。我爸总说没事没事,小孩子不要总打听大人的事。那时候学校有晚自习,都是自愿报名,从下午五点上到晚上八点。我妈说要不你去上晚自习吧,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愧疚,她是怕和我爸回家晚,来不及给我做晚饭。
 
  后来我妈说她其实挺害怕我突然早放学的,家中所有的麻烦尽量都在我回家之前跟我爸事先商讨好。我在家的时候,他俩就像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有一天我妈甚至跟我说,她转发了一条微博,居然还中了个漫威的杯子。然后她把杯子送我了,跟我说高考完咱俩一起去看首映红毯吧,雷神长得真帅。
 
  她和我爸还费尽心思让我在那段特殊时期里尽量吃好喝好,他们其实工作很忙,但还是尽量变着花样做美食。
 
  记忆中的高考备考,是和妈妈的银耳紫薯羹一起度过的。我并不觉得在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妈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但是她能守着火,把紫薯炖化了,然后把汤羹分装成一小碗一小碗冰镇起来。她说紫薯对视力好,高考用眼太厉害,要多注意保护。
 
  都说吃鱼可以补脑子,高考那一年我吃过的鱼,大概可以塞满几个大冰箱。炖的吃烦了,我爸就做烤鱼,每天自己研制不同口味的烧烤酱,争取顿顿都有新口味。高三的时候学校加了晚自习,每天八点才放学,晚饭一般都在学校吃。
 
  我每天在学校吃完,回家还要再来一顿加餐,可能那时候也是费脑子,总吃总饿。我爸就自己包小馄饨,一次包好多盘,然后用保鲜袋包起来,放在冰箱里冻好。一袋的量刚好煮一顿,晚上我饿了我爸就去煮,他睡得晚,基本上每次都能陪我到夜里一两点,每次我出屋去找吃的,看到他的身影,就会觉得很心安。总之我觉得那会儿的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曾经我觉得,能拯救世界的钢铁侠真的很了不起。他经历了那么多事,却还是面带微笑,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不忘抛出几个段子。现在我想,什么是英雄呢?和你并肩而战的人,其实都可以算作你心目中的英雄。
 
  你的同学可能成为高考战场上的对手,但是你的父母,他们永远属于你的阵营。
 
  骑着骑着,父亲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黎锦
 
  我昏昏沉沉走出考场,身边有人低声在对答案,我不想听,更不敢听,加快脚步跑去公交站,跳上刚好驶来的一辆3路公交车。
 
  车至终点站就是我家住的工厂大院,我跳下车,车马上从我身后驶离了,这时我心头仿佛电光火石般一闪:糟了!刚出考场时我拿准考证了吗?我立刻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着,同时脑海中拼命搜索着交卷出考场前的动作:没有。没有那个拿起的动作。
 
  冷汗下来了。我跑回家慌里慌张地告诉父母。父亲嘴里安慰着:不要多想,准考证忘在教室不会丢的,先好好吃饭休息。他的眼睛里却是掩藏不住的焦急和“恨铁不成钢”,又想了想,他说:下午,我送你去考场。
 
  谁都没有问我上午考得怎么样,我知道照父亲的脾气,若是平时的考试,早恨不得问了。此时不问,定是在忍,怕破坏我的情绪。复习迎考这半年多来,家里的电视基本都不开了,每天一早一晚我还必须喝一种味道古怪的所谓补脑液,这些哥哥姐姐高考时都没有用上的“特殊待遇”用到我身上,只让我感觉压力山大。本来,上午我最擅长的语文考试大失水准,心里特别沮丧,加上忘拿准考证的事,我恨自己没用……这样想着,吃过饭后,我在床上翻了好久,可不知是前一晚就没睡好的缘故,还是上午的考试耗了太多精力,不知不觉地我竟然睡着了。
 
  父亲叫醒我时,神情显得很轻松很满意——爸爸当年考大学的时候,有一天午睡差点睡过了头,正因为睡得好,下午发挥得特别好……又在为我宽心呢,可是奇怪,这自我进高中以来难得见到的慈父形象怎么反让我更有压力呢?
 
  我和父亲在3路车站等了好久,这唯一的一部从市区往返我们大院却从不准时的公交车,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意外地又不准时,父亲不停地看表,眉头渐渐地拧起疙瘩来。再等恐怕时间来不及了,父亲跑回家骑来自行车驮上我上路了。
 
  起先父亲蹬得很快,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急如油煎,却还有心逗我:好久不驮你了,怎么你好像比你姐姐还重?可是骑着骑着,他蹬车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又蹬了几步,车停了。我跳下车,才看到转过身来的他脸色苍白:爸爸,你怎么了?父亲喘着气说:爸爸感觉心脏不舒服。父亲的心脏一直有问题。实在没时间多想,我说那我自己骑车去吧。父亲把车把递到我手上,满眼纠结和不放心:你行吗?要当心啊!说实话,我学骑自行车很早,爸妈却一直不准我骑出工厂大院,就怕我出事。可是现在,不行也得行啊。
 
  我上了车,当时路上汽车极少,可我一路骑得战战兢兢,总算有惊无险,满身是汗地骑到了学校,一眼见到来陪考的我们学校的化学老师,赶紧说了准考证忘拿的事。老师安慰我几句后,马上去找人问。准考证重回到我手上,我一头靠在要好同学的肩膀上差点哭了……
 
  这段30年前令我刻骨铭心的自己参加高考时的经历,在今年儿子参加高考等级考,我为他送考的路上,反反复复地在我脑海中闪回。当年顾不得多想,如今的我却完全能体会得到,没有手机,没有出租车的当年,我独自骑车赴考的那个下午,父亲是如何地坐立不安心乱如麻。
 
  如今我们坐在风雨无碍的私家车中送考,一路畅通无阻,儿子在学校反复地操练和演习中将高考要注意的事项牢记于心,无须我们多言,我们也学着在用平常心对待他的高考,在家里努力营造轻松宁静的氛围。然而,当儿子走进学校,我只能止步于校门外看着他走向考场的背影,各种担心、焦虑和期盼仍旧齐齐涌上心头时,我想这与当年父亲的心情一定是一样的。
 
  高考季时,全天下考生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一个“学渣”的高考“简史”
 
  ◎打盹的下午茶
 
  对于无数莘莘学子而言,每年盛夏的高考,无疑是一场炮火连天的激烈鏖战。作为一名曾经的考生,我不但念了高三,还念了“高四”,两度“奔赴”高考战场,每每念起,却是五味杂陈:有期许,有压抑,有苦涩,还有愧悔。
 
  高中时代,由于数学成绩病入膏肓,其余科目羸弱无能,我渐渐被老师们遗忘,成为一名“预备役学渣”。除了语文偶显一线生机,我在班里几乎毫无存在感。年少的我,性格自卑、敏感又乖戾,终日被一团迷惘的“丧”气所裹挟。
 
  “高三君”霸气驾临了,并在开学时给我一个“暴击”——教务处的潜规则是按分数分班,谓之“因材施教”。我考得不好,被分到“口碑”最差的班。倘若有“成绩鄙视链”,当时的我,就是站在最底端的链条上,妥妥的“正牌学渣”。我愈加自闭,甚至不敢跟“尖子班”的同学们多加往来,怕他们瞧不起我。这个班就像是一个废弃的荒宅,我们就是自生自灭的小花野草,要想奔向高考的春天,简直是走投无路。
 
  父母终日忙于养家糊口,并未知晓我在学校的“变故”,但都很清楚我学业堪忧,一直在告诫:“好好复习啊,考不上就惨了!”我焦虑又无助,每回考后排名,都让我内心仅剩的那点能量溃不成军。
 
  我持续地嫌弃着自己,成绩也难见起色。高考那几天,父母精心地为我炖汤蒸饭,“仪式感”很重。我却如临大敌,晚晚失眠,然后颓靡又惶恐地走进考场。熬到放榜,很不幸,我悲情落榜了。
 
  那晚,父母叹息连连,我一夜泪落,感到我是家里的一大“耻辱”。别人家的孩子,个个捷报频传:西南政法、华中师大,还有上海复旦……而我,竟然连本市专科院校的门都敲不开,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Loser啊!
 
  第二天清早,爸妈还没起床,我留了张字条,“出走”了。那个年月,手机、网络都尚未普及,我只想去市里的师范学院,了解电大的报读信息。看到我的留言纸,家里懵了,老妈差点要哭。我到了后,给家里打了电话,老爸说:“闺女,别灰心,你的语文考得还可以啊!咱再试一次,把其他科目补起来,明年再战,好吗?快点搭车回家吧!”瞬间,我的泪珠儿打湿了电话线。
 
  于是,我加入了“复读大军”。高四的应考生涯,好比在煎熬着一瓦罐的中药,明明极苦极难闻,却要刻意说服自己:咽下它,就能治愈,就是胜利!而这个病,学名就叫 “高考”。可能我到底是个资质不佳的孩子,可能我一直没领会学习的套路,半学期过去,收效甚微,毫无“逆袭”的曙光。父母沉不住气了,给我施压:——“再不加把劲,就得去做苦力工,咱输不起了啊!”
 
  题海里,重压下,我逐渐斗志阑珊,走进一个暗黑的心灵隧道,有点儿“沉沦”了:花季年岁的我,对某个笑颜清朗的小男生蔓生起倾慕的藤,却不识那仅是光阴的风景,终会移换;要模拟考了,我却在晚自习后,总和同桌偷偷去狂吃烧烤,还说是“解压”,最后上火发烧,考了一科后,不得不上医院挂水兼住院。老爸又气又忧:“闺女,快高考了,咱得修身养性,不能胡来啊!”
 
  而上了大一的好友,在给我认真回信:“加油!别放弃!你能行!一切要以学业为重,什么少女情怀,先搁一边吧!”
 
  我似乎受到了触动,在剩下的时间里“及时止损”,尽力去复习。这一年,1999年的高考,我虽然没考出什么好分数,但好歹被一所大学录取了。父母欣喜若狂,我却有点愧悔——假若我不那么颓唐自卑,再用点心,会不会考得好一些,令爸妈更开心,让自己上好一点的大学,有更好的进修环境?
 
  人至中年,回眸当年,这两场高考,让我的学渣命运有了拐点:几年的大学生活,使我自信而踏实地一路成长,顺利地踏入职场,开启谋生与谋爱的旅途。幸好,父母没有放弃我,我也没有放弃自己,学渣才有了春天。
 
  其实,学渣身份只是一种逆境,高考也只是一场考试,当学渣遇上高考,便是人生最初的挑战,让我在坚持中破局成长,在高考以后的人生里,练就强悍的内心,坚韧的性格,能对抗更多的逆境,就是一场最有价值的励志体验。
 
  车棚里最后的自行车
 
  ◎旺喜
 
  2001年4月底,快分科了,班主任把倒数十名(当然包括我)叫到办公室说:“你们如果还是这么一个态度和学习方法,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都是没希望的。”
 
  那年的暑假我几乎没休息,一直补课。快结束时首次月考,750分总分,我才300多分。如果我是体育生、美术生或音乐生,这分数还勉强凑合。问题在于,我不是。
 
  当时心如死灰,看不到什么光亮。
 
  但随着复习节奏紧张加速,自己逐渐心无旁骛,低迷状态开始好转。班主任还把年级第一名作为我同桌。于是,在不影响他的学习计划的前提下,有问必提,疑点不过夜,作为每天回家休息的我,早上跟住校的同学几乎同时到,晚自习后坚持到熄灯才走,单车棚里最后两辆往往就是我和他的。
 
  冬天早上每天5点多起来,冒着刺骨寒风骑车到校,眼皮还没完全睁开。晚自习后全校最后一个回家,再看会儿书,有时就趴在台灯前睡着了。有一个晚自习,疲劳爆发,不断把自己的手臂拧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没能赶走瞌睡虫,只好双手撑着额头,装作思考。所幸地理位置好,我坐在离走廊窗户最远的一组,巡视的班主任看不出我睡了3节课。之后再也没这样了。
 
  因为古诗文背诵得多,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偶尔记不起某个名句章节时,会先咨询我。
 
  某次英语月考,大概得了130分,全班第一,英语老师念出我的名字时,全班鼓掌。大家最初都没想到是我,这掌声里的惊讶值较高。当时我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内心则惊涛骇浪。
 
  之前班主任只要叫我名字,我都提心吊胆,准备迎接新一轮暴风骤雨的来袭。后来再叫我名字,就没这么担惊受怕了,因为咒骂少了,有了表扬。
 
  妈妈也搜罗了大量的相关食补信息,给我榨柠檬汁,让我嚼口香糖,说可增加营养,促进记忆力等。天太热,吃不下饭,她给我煮玉米,有时4根玉米就当一顿正餐。
 
  那年的物理化学生物很难,我采取从易到难的答题策略,选择题全对。
 
  数学的立体几何,平时从没做出过的题型,在当天如有神助,我甚至突然“开天眼”了,一个立体图案里浮现出几根辅助线。这种神勇表现,至今感觉神奇。
 
  最终,525分,南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比第一次月考增加了150分以上,整整一门的成绩。这成绩说不上有多好,也没有班主任最终所期望的那么高,但对我自己,堪称飞跃。
 
  更重要的是,那一年几乎能够沉下心来,在老师、家长、同学的热情帮助和真诚鼓励下,摆脱厌学,全情投入,为命运而奋斗。这是极宝贵的精神财富,至今受益无穷,感激不尽。
 
  我们所最怀念和激赏的,是不断拼搏无论成败的专注状态。只要奋斗过,定当无悔。
 
  幸运地遇到了自己的Mr.Keating
 
  ◎郭琳琳
 
  前几天妈妈在家收拾东西,问我以前的高中课本还要不要,我半开玩笑地回她说快扔了吧,那可都是痛苦的回忆。高考那两天的印象,已经如时间的年轮,一圈又一圈,向远处消散了。考试前的略有兴奋,考试中偷偷将答案写在橡皮上带出来,估分后情绪低落到崩溃而哭,以及成绩出来后的峰回路转,这些碎片零零落落地拼凑出关于高考的一些不完整记忆。对于结果,我倒是很喜欢阴差阳错的说法。如果当时少考一分,我就会去南京,可能学了经济或金融,找一份赚钱还不错的工作,经历和现在全然不同的故事。
 
  复习的日子就像一部单调音乐,只有一条向前的旋律线。迅速流逝的时间是最大敌人,教室前方的倒计时牌只会提醒你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所以,对抗时间似乎成为了终极任务。老师们严苛地执行着教学计划,赶着在前两年把高中课程全部讲完,再用一年的时间复习和完成一次次的模拟考。
 
  重复和统一,是在有限时间内最常见的工作状态和最想要达到的一种结果。不停的背诵、默写还有错题本,都是在记忆之墙上一遍遍的涂抹已有的书写,让它们更清晰和牢固一些,最好永不掉落。
 
  对抗时间的另一种方式是减少无谓的耗时。学校从高二起搬到城郊的新校区,出于缩减路上时间的考虑,我选择住校。每周就只有周日中午被放出来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赶回学校。而在学校的六天半中,每天按照黑板上右侧的课表从头至尾上完课后,回到宿舍还要去楼层最边上的一个小自习室看会书。很长一段时间,我基本上都维持着晚上12点到早上6点的睡眠时间。现在想来会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但当时却只觉理所应当。
 
  应该是从初二开始,复旦成为了自己最牵念的远方。上海和东北完全不同的温润,以及百年名校氤氲的文化氛围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更何况,这是一所以自由著称的学校。高中时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好多照片,偷偷在一张小纸片上用彩色笔写上“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和“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我还把它贴在了我的课桌上,这样便可以时时看着。那几年,这些字句都像镀了金一样闪闪发光,是自己小心翼翼去维护的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事情。
 
  日子虽然庸常,但也并非毫无生趣。那时和互有好感的男生传小纸条,跨越了整个班级的纸条辗转于同学的手中,心也会随着加快跳动。课间说过的玩笑话,晚自习时偶尔相视一笑和收到过的生日礼物,都像是那些年贫瘠土地上开出的一朵小花。
 
  回到考试。高考在家长眼中的重要性就像神坛一样,不光要拼实力,还要人为地攒运气。在我家,高考也是有讲究的。考试两天,基本都穿红色的衣服,耐克当然最好了,因为logo是一个对号。这是每个家庭的头等大事,是小孩子从上学开始最重要的时刻,以至于似乎没人真正想过,自己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我不会批判高考是对人性的扭曲,或者是对自由生灵的扼杀。因为毕竟,我还算是高考制度的既得利益者,通过这样的捷径,我才能有机会经历很多好玩儿的事。从我家的环境和身边同学来看,高考还是打破阶层固化的一条快速通道。但如果我将来很幸运能够有自己的小孩儿的话,我还是会希望他能有更多的选择。
 
  说到高考,就不能不提《死亡诗社》里的Keating老师。学生们在他的鼓励下,去山洞读诗,幻想可以无限延展的未来。很幸运的,在我高中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一位老师。
 
  他是我高一时候的政治老师,在课上会讲很多时事新闻、历史背景和政治经济常识,跳脱于课本之外,他成为了我们和外部世界牵连的一个窗口,也在无形中教会我们要有关心周围环境和社会的姿态。
 
  当然,没有强制的背诵和画出来的重点,我班的政治成绩不出所料的比较差,包括我自己。据说有家长要求换政治老师,于是高三那年,一位传统型老师出现在教室中,每节课都要点同学起立背诵概念,而这样的方法在当时才是行之有效。只不过,曾经最喜爱的一门课却再无可盼。
 
  好的一面是,离开的那位老师让我对政治学和国际政治学产生了兴趣,并在大学阶段选修了外交与公共事务作为第二专业——可见遇到一个好老师是多么重要。有时候,我还会想起来,考试当天在考场外看到他时,开心地和他打招呼的情景。
 
  郭靖闯江湖时,也不过十八岁嘛
 
  ◎易安
 
  那天我害怕极了,怕雷声轰隆听不见喇叭里的英文,怕手心的汗洇湿答题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准考证号,一次又一次地心跳加速。
 
  窗子中间的那朵云,一会儿是一团,一会儿又成一摊。
 
  而我的胃也跟着那朵云,一会儿是一团,一会儿又成一摊。
 
  老妈说多吃肉才有劲儿考试,事实告诉我,多吃肉不一定会有劲儿,但一定会不消化。
 
  走出校门,老妈跑过来兴奋地举着手机给我看,“看我的抓拍技术!”我看着手机里活像个表情包的自己,十分后悔没教会老妈用美颜相机。
 
  这些小插曲还好,只一件,至今也不敢告诉高中班主任,那天我犯了高考的大忌——在回家的车上,我和同学忍不住聊起来刚刚结束的英语考试。
 
  我感觉到她的余光包含着我,嘴里好像时刻准备着说出“刚才”这个词,我则努力把“英语考试”四个字咽回喉咙。
 
  十分钟过去了,或许只有三分钟,我们鼓起勇气,对起了英语考试的答案。
 
  我说:“还是第一次对高考答案。”
 
  她说:“我也是,有点紧张。”
 
  我们从小心翼翼聊到兴高采烈,她的眉毛随着对话忽蹙忽展,我的一颗心忽上忽下。
 
  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
 
  “你是说明年吗?”
 
  “不,就今年,今年九月,咱们都上大学,好不好?”
 
  我说,可能不大行。
 
  区区十八岁,哪里来的勇气敢对命运下赌。
 
  但是她说,最勇敢的人才配拥有十八岁。
 
  陆续有许多人下车了,他们背着书包、勇敢和梦想,像极了武侠小说里的主角。
 
  没错啊,郭靖被称为侠之大者,闯荡江湖时也不过十八岁。
 
  下了车,街边卖西瓜的爷爷摇着蒲扇冲我笑,老妈一个箭步冲上去寒暄,没两分钟提了一只大西瓜,说道:“不是不消化么,买个瓜给你消消食!”
 
  “妈,今年九月,我去上大学,好不好?”
 
  “当然好,当然好。”
 
  我已然记不得那天的高考题目了,只记得胃痛和西瓜、对答案的紧张和老妈的笑颜。
 
  细细想来,改变我命运的不是高考,而是那天,整个世界的温柔和勇敢涌进我的瞳孔,我不怕了,我要开始闯荡江湖。
 
  一钵甲鱼肉引发的逆袭
 
  ◎刘新昌
 
  1991年,我进入那所普通高中时,它已经连续五年“剃光头”了。
 
  进了这样一所无望的学校,谁都不想“逆天”。老师只当学生素质差,同学们认为老师教学水平孬。那时,师生们唯一达成的默契就是——混它三年,弄张高中文凭好去广州打工。
 
  因此,高中前两年,我们与学校周边的录像厅、桌球室的老板混得烂熟,但和老师、课本却很面生,还美其名曰“提前接触社会”。
 
  高三上学期一结束,四个班被压缩成了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留下来的,也不是什么“种子选手”,大部分是因为广州那边没熟人,不能介绍入工厂,只能暂时呆在学校罢了。
 
  什么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我们那个时候,压根连挤的资格和信心都没有,准备走到独木桥边,悲壮地 “跳悬崖”了事。
 
  可是这时,一件小事让我们这群无望的人心中泛起了涟漪。
 
  班上阿宏的母亲来学校探望他,这是她第一次进城看儿子,因为她听说儿子要高考了,特地精心熬了一砂钵甲鱼肉,也许现在的人觉得一钵甲鱼肉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在上世纪90年代,身处全国贫困县的我们,能不吃红薯饭就是相当不错了,甲鱼肉就是过年也吃不起啊。显然,那买甲鱼肉的钱也是小宏母亲从亲戚家借的。
 
  当时老师正在上课,她就趴在教室窗户外边看,可是她越看越生气,因为她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老师在台上像和尚念经一样只顾自己念,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学生们群魔乱舞般在下面嬉笑打闹,根本没有谁把老师放在眼里。特别是阿宏手舞足蹈和同学聊天的场景深深地刺痛了她,她一脚踹开教室的门,将那一砂钵甲鱼肉重重地摔在地上,泣不成声。
 
  当时,老师懵了,同学们也懵了,阿宏更是无地自容。对于我们来讲,长期以来的放任已对高考失去了信心,没想到一位母亲却还心心念着自己的儿子可能会考上大学,我们这群被学校和自己都放弃了的孩子,原来在一位母亲心中还有如此分量。
 
  当时校长立马组织全体师生召开会议,严肃整顿教师作风,并动员学生,如果不愿参加高考,就自行回去,如果要参加高考,就得拼搏努力,成功与否都是对亲人的一种交代。阿宏和他的母亲也被请到了台上,阿宏在台上羞愧地承诺,一定努力考上大学。
 
  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人了,这一次刺激,让很多同学醒悟,与其这样混,不如拼命学,何况很多学生都是考中专时,没考上才进入这所学校的,基础并不差。老师们也感觉到自己的不足,千方百计到名校弄一些模拟试题来教。那半年,学校灯火通明,学生和老师仿佛形成了一个逆袭团队,在向自己不堪的命运抗争。
 
  1994年8月,当高考成绩公布后,我们班上果然有五位同学成功逆袭,其中就有我和阿宏。其他没考上的,也都主动放弃去广东打工的念头,到复读班里继续读书。
 
  到1996年,我们班42个人,全部考上大学,成为这所普通高中历史上,唯一一个全部考进大学的班级。
 
  23岁“高龄”去赶考
 
  ◎橙子
 
  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
 
  1993年,23岁高龄的我以社会青年的身份报考高考。课本上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每一道题,每一个字,我都像熟悉老家山坳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小溪流一样熟悉。
 
  考试的头一天,我坐乡村的大卡车出发,进县城,准备到县一中参加髙考。卡车上有一根长长的绳子绑在车厢的正中央,我和赶集的,办事的,还有卖猪的村民挤在一块。
 
  卡车拐弯的时候,大家紧紧地抓住绳子,齐声哎呀一声,所有的人都被甩在车厢一边,猪被挤得嗷嗷直叫。
 
  弯拐过去,车上的人又都被甩正,大家哈哈大笑。
 
  有人埋怨卖猪的又脏又臭,熏死人了。其实,他们不知道,这味道,比我在南方打工的皮鞋厂的气味好闻多了。
 
  我沉浸在微微的激动之中——确切地说,是有些喜悦,我觉得我的状态好极了。
 
  我的梦想,不是在皮鞋厂里做皮鞋,而是到北京,上新闻学院,当一名记者,最好是战地记者,如果没有战地记者,就做一个揭黑的记者,像一名侠士,用笔做匕首,让坏人发抖;或者做一名自由职业者,像台湾作家三毛一样流浪——最好在路上,碰上我的荷西。
 
  走到半道,突然发现,没带准考证,大脑一片空白!真是不作不死,八字没一撇,那么傲娇喜悦。
 
  跳下车,追赶一个拖拉机,回家拿准考证。
 
  由于卡车一天发车一次,再次进城,用尽力所能及的交通工具。首先走了一会,碰上牛车,坐了2里地,一群骑自行车的妇女进城卖菜,坐在自行车后面的菜筐子上。
 
  自行车像风,穿梭在树林子里的土路上,恍惚不像高考,倒像是游玩——只是屁股被铁焊的筐子硌得生痛。到了县城,租了一辆蹦蹦车,住进县一中附近的一个宾馆。
 
  第二天,特意吃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祝福自己。
 
  考试的时候,简直是手到擒来嘛。得意洋洋地做完最后一题,想把卷子交了,留给大家一个潇洒的背影。
 
  仔细一看,天啊,是答题卡,是把答案用2B铅笔涂抹在答题卡上。
 
  什么鬼?心脏哐哐哐的跳起来。高考刚刚开始实行答题卡答题,机器判卷!我在遥远的山村里,哪里知道这些变革。
 
  监考老师见我如此失措,借给我一个2B铅笔,还有十分钟,我急赤白脸地涂答题卡。
 
  这一科,是我最擅长的语文,考的最烂。
 
  所幸,其他科目,我还是给大家一个潇洒的背影,青春的荷尔蒙使我自信爆棚。我一交上卷子,都能看见老师赞许的点头。不幸,语文有几题做对了,答题卡涂抹错了,被意外的扣掉20分,北京的大学没有考上,所幸,被武汉的一所大学录取。
 
  上完大学,没有做成记者,没有当侠士,也没有去流浪,在温暖在红尘里结婚生子,码字生活,做女儿最真实的陪伴者,陪伴她参加今年的高考。
 
  曾经梦想仗剑走天涯,后来作业太多就没去。合着,是说我呢。感恩那些过去的岁月,感恩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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